■王磊
高原速寫
枯枝如你膽怯的手指
小心翼翼伸向天空的慈悲藍
晾曬著太陽的兩塊手帕——白鴿與烏鴉
飛行者製造懸崖
供修行的松鼠攀爬
那時我還做著一條毛毛蟲的春秋大夢
蒲公英寄託著一小截錦繡河山
秋天的樹木手握周遊世界的金銀細軟
那時我還不懂黃昏裡飛鳥的意義
只嘆火燒雲美如胭脂
尚未察覺青春與河流一樣易逝
黃昏裡的抒情
秋天臨河而立
蟬鳴聲如雨點般愈加急促
不羨慕流水的永恆
但羨慕護城河可以守護心愛的城
飛鳥銜走黃昏
在仿古的窗前寫下詩歌：
我提著你送我的那盞月亮燈
照亮初秋青石板上落花的嘆息聲
照亮頭頂把一朵雲推向另一朵雲的清風
也照亮街道上許多像你和我一樣
在一座城市卻不會再相逢的人
秋天的黃土高原
我們只管前行
穿過高原上一個又一個縣城的站名
綠皮火車
從不向一場秋雨打問另一場秋雨的下落
就像我從不向窗戶打聽昨天的旅人或往日的風景
能使我們落淚的不過是觸景生情的眼睛
深秋的曠野懸掛在枯枝上
黑漆般的鳥巢
在薄涼的風景裡倒退
像一隻只沮喪的郵筒
那些舊信件般的鳥雀
像是等待從遠古黃昏裡返回的疲倦的風
安靜翻閱
